第 161 章

回到青崖山的這小半個月，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卻又填充得滿滿當當。

妞兒這丫頭聰明得緊，悟性極高，又肯下苦功。三師叔玄真師叔表面清冷，實則對她極為上心，親自督導，進步神速。她性子也活潑，不像山上許多弟子那般拘謹，很快便和師兄弟們打成一片，嘰嘰喳喳的，給這清寂的山門添了不少生氣。

長老們看著她，臉上都難得地帶了笑意，連最嚴肅的五師叔提起她，都會捋著胡子說句“是個好苗子”。看著她漸漸褪去最初的膽怯和陰霾，像個正常小姑娘一樣在陽光下奔跑練劍，我心裏也寬慰不少。

我自己則恢覆了以往在山上的日常。給幾位師叔師伯打掃一下院落，拂去經卷上的灰塵；去演武場指導師弟們練功——尤其是那幾個當初喊“燈師兄”喊得最歡的臭小子，如今對練起來更是“格外關照”，打得他們嗷嗷直叫，再不敢當面造次；還得應付那些聞風而來、旁敲側擊打聽“黑夜姑娘”是何方神聖的師姐妹們，個個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我只能板著臉糊弄過去。

表面看去，一切如常，甚至比下山前更顯“充實”。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裏空了一塊。

掌門師伯和幾位長老為了雍城之事，閉門商討了數次，氣氛一次比一次凝重。但那牽扯太廣，證據又大多毀於那場爆炸和大火，單憑我一面之詞和那些難以驗證的推測，實在難以說動其他門派貿然與一城之主乃至可能牽扯的朝中官員為敵。商議了幾日，最終也只是決定先暗中查探，謹慎行事。

我知道這事急不得，可等待的滋味並不好受。

尤其……是在這熟悉的青崖山上。

每當夜深人靜，獨自躺在弟子房的硬板床上，聽著窗外山風吹過松濤的嗚咽；每當清晨練功，看到天際那抹將亮未亮的黛青色；甚至只是看到竈房蒸屜裏冒出的、氤氳了視線的水汽……

我都會不可抑制地想起她。

想起她平靜無波的眼神，想起她偶爾流露的、極淡的笑意，想起她指尖微涼的觸感，想起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想起她說我是她的“燈”時，那清冷嗓音裏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我的“黑夜”。

沒有她在身邊，這青崖山的日光似乎都變得有些刺眼，這按部就班的日子也顯得格外漫長和……寡淡。

我想念那份與她並肩時、即使危機四伏也無比踏實的心安。

我想念那份只有在她面前才不必緊繃、可以稍稍放松做自己的自在。

我想她了。

很想很想。

這種思念，在得知短期內難以對雍城采取有效行動後，變得愈發強烈和焦灼。

小半個月，仿佛過了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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